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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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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平】归还(完)

已经很晚了,他仍能听到他和其他人的笑声。他在队长室外面站了一会,手抬起又放下,这样重复了几次。想了想,男人还是落下一声轻笑,又悄然离开。

没有使用斩魄刀,他轻而又轻地迈开脚步,快速离开了队长室外。

蓝染不相信那个男人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也不相信他会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真子?外面刚刚是不是有人啊?”

日世里疑惑地看着笑的游刃有余,刚刚还在因为莉莎的一个笑话捧腹大笑的平子:“我总有一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金色刘海下,那双眼眸之中仿佛是有流光闪过。

“怎么会呢,是你看错了吧?疑神疑鬼的——该不会是因为到了晚上,你就胆小起来了吧哈哈哈——!”

在室外能够听见一声清脆的鞋底与脸皮碰撞的清脆的响声。然后室内便又是呼痛声,劝架声和不知道是谁的嚷嚷声。浦原一边拖着自己的副队长,干笑着看向平子;另一边的莉莎斜眼看着平子:“自作自受啊,真子。”

一小时后,那个身影又停在了自己的门外。平子斜眼看过去,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笨蛋。他想。

 

他永远是他身后的那个温顺的副队长。

蓝染知道平子是怎么想的,只要自己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么他也不会来接近他,当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敌对的情绪。刚入队的时候初次见面,那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就盯上了自己。他早已经习惯了因为优秀而被赞扬到另眼相看,因为温柔而被恋慕到无法自拔。那样毫无根据的瞩目,对他来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我是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在意我呢?还是说队长们就是这样,即便是一个眼神都知道自己那不安分的欲望,潜藏的渴求,还有已经对栖身之地厌倦的情绪?但却不是所有的队长都像他一般,他们甚至不会给自己一个多余的眼神,因为在他们眼中,值得在意的人也并没有多少。

啊啊,自己做了什么吗?答案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眼,冷淡的一瞥,那个男人就看穿了自己的本质。

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他第五次路过队长室,隐约能够听见里面进行的怪谈游戏。燃烧着的寥寥几根蜡烛,将夜色也拉入了奇异的漩涡中。他手里没有光源,借着月光,他把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只为他一个人关闭的镜花水月,展示给他自真实的身影。

“……但是,就在那个男人点亮蜡烛时,他看到的却是自己早已死去多年的穿着白无垢的妻子……”

他的声音还带着那种特有的捉弄的意味,和符合怪谈游戏的故弄玄虚的成分。

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改变。

“已经成为僧侣的男人,看着自己容颜未改的妻子,向着自己伸出手……‘僧侣大人,您看见我的丈夫了吗——’,说完,女人的面孔逐渐腐朽,原本美丽的黑发沾满了鲜血和泥土……”

他给别人讲述的故事,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只听见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故作玄虚的,像是在捉弄自己一般的声音,伴随着洒落的月光,几乎让他发狂。

仿佛他化身为了那期望着丈夫到来拯救自己的,早已因为思念化为魔物的女人。

“‘我在等我的丈夫,请问僧侣大人,您看到他了吗……’,女人的眼睛中流出鲜血,黑色的头发开始干枯掉落,皮肤也老化风干……留下的,只有她身上的白无垢……”

蓝染抬起腿,又一次离开了队长室的门外。

初次见面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只是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升职为席官,与那个男人第一次交谈,是在男人的办公室中。

“你,要不要来做我的副队长?”

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有随意放在队长办公桌上的臂章,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他没有入睡,依然是披着一件羽织,再次路过了队长室门口。皎洁的明月高悬在清冷的夜空中,足袋下被露水微微沾湿。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前方那扇队长室的门,看了一会后转身离开。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他能够听见夜风穿梭在林荫之间的声音,远远的还有夜巡的队士敲着梆子路过的声音。没了屋檐的遮挡,那轮明月的全貌得以完全投入眼底,带着丝丝缕缕的灰色的云,随着沉淀的血液的热度,一遍遍重复着落下,直落到中庭的浅池中,伴随着婆娑的树影微微摇晃。

那个男人在意的,只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早已经将他划分到不可信任的阵营中,因此他只能收获他独一无二的提防和冷落。假若只是这样,他也不会轻易地放弃。

悄悄地呼出一口气,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背对着月光,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蓝染啊……蓝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和好友谈话的时候,平子听到了这个意外的问题。彼时他已经通过引继的形式回到了五番队继任队长,在打包自己的东西时,他还颇有兴致地与浦原聊着天。

“除了他爱说谎的那种性格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可谈的了……可能他的确是对的,我就是因为不了解他,才拖累了你们啊!”

“事到如今,就别说这种话啦,平子队长!”浦原抱起一箱东西,笑眯眯地说,“只是因为黑崎先生和蓝染交战时,感受到了蓝染所想……虽然知道那肯定是没有错的,但还是想问问平子队长的猜测,您觉得那时候蓝染会在想什么呢?”

 

 “你……恨我吗?”男人俯视着狼狈的自己,眼神中是无法遮住的快意。 

面对着自己憎恨的眼神,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如果恨我,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抬手扬起外套,露出了下面的镜花水月,那略有些扭曲的笑容,印刻在自己的眼中。

“我会用我的刀,亲自招待你。”

 

“我并不完全是因为连累了你们而后悔,我……”平子抱着自己的唱片箱陷入沉吟。

那个男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会不会有自己的错呢?肯定没有,就算没有自己,他依然可以通过他的聪慧和斩魄刀镜花水月,欺骗过诸多的死神,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就不信任他。”他轻声说,百年前眉眼间的神采飞扬已经消失不见,即便他现在已经穿上了五番队队长的羽织。

浦原侧过头,倒是对这个说法没什么惊讶。那个晚上他也听到了,蓝染拎着刀,面对已经跪倒在地的平子,用着冷淡的口吻说“如果你像是其他队长对待副队长那样”时,就明白了问题的所在。他们所看到的无论是蓝染还是平子都在演戏,像是一对最合适的搭档,演着给世界欣赏的对手戏。

“不信任是否就等同于,应该对他,一点都不去了解呢?看到桃之后,我也想了很多。”平子叹息着,“蓝染从来就没信任过桃,但是他亲近她,爱护她,指导她,传授她自己的所长,解开她的迷惑——尽管那是为了取得桃的信任,试图把桃塑造的‘没有他就无法活下去’,但是他从来就没信任过桃——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做了这么多。”

浦原有些吃惊:“这,这样啊……”

“不知道一护从他的刀上读到了什么……我猜的话,一定是在渴求什么吧?”

说到这里,平子干脆把小小的箱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也只是猜测,因为我压根就不了解他。”

已经很接近了。

浦原的目光慢慢暗了下来。

渴求的正是普通人的幸福,平子通过自己的只言片语,应该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他收敛起自己的野心,隔着半米的距离走在他身后,连他走路时的节奏还有哪一缕发丝会随着他的脚步而扬起颤动都记得一清二楚。百年很长,但也很短。长到他看不见前路,只能着了魔一样看那金色长发的背影;短又短到他甚至只来得及笑着举起刀,对他说再见。

就连一次失言后的他对自己的回护,都会让自己感觉到开心。

正是这样,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那个男人不应该继续活着。他还有着更远大的目标,是那个男人拒绝理解,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其实还可以等下去,但已经等不下去了。如果等下去,他就永远是他身后那个温顺的,沉稳的,永远与他距离半米的副队长。正因为如此,对着他举起镜花水月,也成为了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后悔,在这之后他也不会也决不可失败。

令他自己都感觉到惊讶的是,在那天之后,他像是一个正常的副队长一样,处理他的后事,料理队务,再顺理成章地展示了卍解,成为了五番队的队长。又是一百年过去,他也曾经根据下属的三言两语捕捉到那个男人在现世的踪迹。只不过他一次都没有想过要去见那个男人,即使是远远观望也从未有过;甚至于在那个男人走后,他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他,就连那熟悉的背影也不曾。

再然后,他看到了雏森,某次因为突然想到了队务方面的纰漏,却在抬眼一瞥间,看到了那孩子的神情。小心的,充满着期待,又害怕被自己发现的眼神。察觉到自己视线的瞬间,那孩子居然迅速地垂下眼,再次与自己对视时,里面就盈满了部下对于上司的满满的信赖与憧憬。

也许这孩子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那自然的转换,但是她也应该知道自己已经察觉了她的心思。

名为憧憬,渴望着自己的承认,渴望着自己的信赖,能够站在自己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除了带她走之外,她想要的东西,自己全部可以满足她。想到自己离开后她就会活不下去未免有些可怜,就让她的记忆永远凝固在喜悦的时刻,这是他的慈悲。

他从来没能得到这样的慈悲。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边的镜花水月,随口吩咐到:“银,要,我们出发吧。”

——他不需要。

 

“蓝染队长,有时候可以察觉到我的心思呢。”

跟平子一起坐在流魂街的一个小铺门口吃着丸子,雏森一边说着,视线越过略有些简陋的木制的屋顶,投向碧蓝色的无垠的天空:“我有多么憧憬他,多么爱戴他……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对他恨起来,因为他回应了我,一直教导着我……”

那么,想必他一定是恨我的吧,平子默默地想。

他想起了百年前的某个晚上。

约好了和朋友们进行怪谈之夜,于是在屋内点好蜡烛,等待着子时的到来。与朋友们说笑之时,听见了木板吱呀作响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影停驻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出于兴趣,他想看看蓝染究竟会做什么,于是并没有理会;原本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夜晚的事情,但在陷入虚化,与自己内心的虚做最后的斗争时,他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视角改变,他看到的是天上皎洁的月亮。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着,最终固定在一条熟悉的回廊上。向前走上三四步,右手边就是自己的房间。

足底微凉,他踏出一步,又跟着一步。

但很快地,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被屋檐遮挡住的月亮。流露出来的月的身影,隐藏着无法释怀的恨意,一直坠落到水中。

难以释怀的恨意浮现在心底,咬啮着自己心底的每一寸。混合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困惑的杀意,还是无法释放的怨憎,抑或是对于那房间内的人的质问。

这不是自己的记忆。因为看到了这样的画面而醒来,他久久难以忘记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样的画面。

一切都迎刃而解——那夜的怪谈活动他十分喜欢,沉浸其中,甚至没有去再观察门外是否有人。

自己为什么会在内心斗争时看到那样的画面,已经成了谜。

只能确定,他确实察觉到了蓝染的渴望;他将那渴求一并视作谎言,拒绝对他有所回应,也从未想过要回应。

 

终于到了结束一切的这一天。

他抱着伙伴仅存的上半身,呼吸急促,放在那个小个子女人手臂上的手指曲起,抓住她的手臂。片刻后,他抬头看着自己,眼中是愤怒,憎恨,还有浓重的杀意。

“这眼神不错,一百年过去,终于又见到了你这种眼神……平子真子。”

男人正处在绝望的边缘,那种看着伙伴生命一点一滴流逝,却无法拯救,无法阻止的绝望,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你……恨我吗?”

向着他伸出手,心中无法抑制地升起了异样的喜悦。

“如果恨我,尽管放马过来吧。”

俯视着狼狈不堪的男人,他的嘴角无可抑制地浮现出淡淡的弧度。此刻他才是应该向自己祈求的人,只能注视着自己,却无法伤害自己,所能做的仅有徒劳的咬紧牙关,憎恨自己,然后被自己从天空中斩落。

抬手扬起外套,露出腰侧的镜花水月,心底盈满了扭曲的快意。

“我会特别……用刀招待你。”

他看着男人站起身,将自己的同僚交给了其他人,然后瞬步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终于还是和自己面对面了,带着满身的对自己憎恨的温度。

只不过在这一刻,他看着平子真子,笑容不变,却想到了很多事。

那并不是什么可笑的执着,也不是什么无谓的渴求,他从未梦见他的背影就是证据。

一瞬间,似乎百年的时光被维持了十秒的沉默如浪般吞噬的一干二净。他明白了自己享受的到底是什么,他对着那月轮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特殊,他的存在本身,其实并不值得他在意。

若不是自己的刻意,他的那些爱恨就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刀刃上反射出了远处的战场,他看到那双深棕色的眼眸,盯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手中的刀刃。

——他相信,这便是最后了。

 

了结一切爱恨,直至下次相遇。

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巨大的通往天空的穿界门前,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灵压,而惊讶地回过头。没有了长发,短发的他看起来年轻却又可靠,有着宽阔的后背,飘逸的身姿,如同一个理想。

他微微眯起眼睛。

直至再次相遇,将百年之前的所有感情,一并归还。

直至世界的尽头,直至天空陷落,直至大地消失。

直至真正的思绪传达之前,要从这个男人这里得到答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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